香港覺醒──2019,歷史的里程碑
香港思潮──本土意識的興起與爭議(日譯《香港之抗鬥》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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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 數: 352頁
出版日期: 2020年5月(經已出版)
「二○一九,是香港極具意義的一年,也是我漫長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年。
「二○一九,必將記載於歷史上。這一年,香港覺醒。是近二百年歷史中里程碑式的覺醒。有些突然,但也由來有自。是香港市民的覺醒,一代人,會延續到下一代和下下一代人的覺醒。從此,香港走上一條不歸路。再不會回頭。」──李怡
《香港覺醒》輯錄了李怡於二○一九年的政論文章。既有歷史視角的分析,卻不流冰冷;既有時代兒女的熱血,也不失睿智。
「新聞是歷史的初稿」,讀着夾敍夾議的時論文章,恍如置身運動之中,隨着局勢的轉變而休戚與共,同時能綜觀大局,不迷失於旁枝末節。
2019,歷史的里程碑
《香港覺醒》的副題,是「2019,歷史的里程碑」,編者譚秀嫻,為我在這一年所評論的事件,分了階段,作提示,加註解,展現了這一年作為歷史里程碑的全過程。並寫了以下的編序。
編序
二○一九年香港爆發的騷亂,不是一小撮人的抗爭,而是連繫着逾百萬人意志的一場社會運動。這場運動由反對修訂《逃犯條例》而引起,名義上是反修例運動,但它的內涵遠不止於反修例,而是向一個專權政府爭取落實《中英聯合聲明》所承諾的一國兩制,是捍衞香港既有的自由、體制、文化和生活方式的運動。
這一場運動,從相對溫和開始,持續大半年,演變成烽煙四起。其間在抗爭策略、政府應對、社會氣氛,以至在人心,都出現過不少轉化。李怡先生在其時事評論專欄中,每天評論時局,既有歷史視角的分析,卻不流冰冷;既有時代兒女的熱血,卻不失睿智。讀着李先生的文章,恍如置身運動之中,隨着局勢的轉變而休戚與共,同時能綜觀大局,不迷失於旁枝末節。
《香港覺醒》一書輯錄了李怡先生於二○一九年反修例運動開始至年底區議會選舉期間的相關評論文章,作為香港這一段關鍵歷史的註腳。書中的階段和事件提示、註釋、詞彙表,均為編輯所加。文末的日期,是文章刊載於報章的發表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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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人生:這一年,香港覺醒 - 李怡
2019,是香港重要的一年,極具意義的一年,也是我漫長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年。
2019,必將記載於歷史上。這一年,香港覺醒。是近二百年歷史中里程碑式的覺醒。有些突然,但也由來有自。是香港市民的覺醒,一代人,會延續到下一代和下下一代人的覺醒。從此,香港走上一條不歸路。再不會回頭。
這一年三月底,我在這個專欄表示,我會暫停寫時事評論,接下來會就一生中值得記憶的一些經歷,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寫我的回憶。
我的人生經歷,是微不足道的。不過,既可說幸運又可說不幸的是,我生活的時代是中國、台灣和香港都經歷極為重大變遷的時代,我又置身在觀察、報道、評論這三地大變遷的敏感的傳媒當中。我目睹香港傳播界的淪落:從三地中最能夠自由看到海峽兩岸看不到的時事和政治,能自由評論,急速因自我審查、廣告和採訪受壓、事事要政治正確,而社會公信力不斷下跌;我經歷台灣人從正面期待「香港的今天,是台灣的明天」,而急速地變成負面警惕「香港的今天,是台灣的明天」。在這個大變動中,我的社會角色、出身、工作、家庭和在交叉路口的糾結,也許有些特殊。我想在有生之年,為自己留下這片雪泥鴻爪。
我說,這是我八十三歲高齡的最後心願。
想不到的是,四月以後,我就被香港一場反送中運動牽動着心緒,使我再也無法有心情去懷想過去。每一天,我都被社會發生的事情吸引着關注,都不能不寫自己對當前時世的感受和評論,也無時無刻不因時局變化而產生對自己既有觀念的審視。這一年我在許多認知上有所覺醒。我放下一年前的最後心願,因為我覺得自己過去的漫長經歷,即使對我自己,都已經不那麼重要。
魯迅說:「我的確時時解剖別人,然而更多的是更無情面地解剖我自己。」我的一生也經歷過多次解剖自己,對社會主義的覺醒,對共產黨的覺醒,對愛國主義的覺醒,對中國的覺醒,這些都是不同層次的覺醒,一次次在解剖自己的思想認知,並貫徹在編輯寫作的實踐中。到八十多歲高齡,以為思想已經定型了,以為對生活了七十多年的香港社會已有相當穩定的認知了,不料整年反送中運動,卻醍醐灌頂般讓我又有了很大醒悟。
月前年輕作家盧斯達訪問我,問我會不會覺得不夠時間?我想他大概是想問我寫回憶的事。我說:「會,但我現在覺得要順其自然。我本來想寫回憶錄,但我現在覺得,做得到就做,做不到就算。」因為儘管寫政治文章多數要講理性,但一個人做甚麼事、走哪條路,是受感情支配,不由理性支配的。很多時抗拒不了。我很難離開這裏,是受感情的牽扯;我放下了自己的回憶錄,也是受感情牽扯。因為事情就在這裏發生,人不能沒有感情,不能不被感情激勵而行動。人可以抗拒很多東西,但抗拒不了感情。
人生無常,來去都沒有軌迹可尋,我只要活着一天,就要掌握每一刻的存在,實現自我;顧念時日無多,或來日方長,都是虛妄。
另一位年輕朋友看了那篇訪問後,跟我說,其實,你可以把你過去一年的感受,寫在你的回憶錄的第一章,從這裏開始,再回溯過去。
好主意。如果未來能夠寫出來,那會是重要的一章,是我的最後覺醒的一章。這一章的所有元素,就寫在2019的大部分評論文章中,也就收在這本書裏。(《香港覺醒——2019,歷史的里程碑》自序)
《香港覺醒》(內容試讀)
香港反送中運動的潛在原因和走向
──日文版《香港為何抗鬥》序言
(日本草思社將我二○一三年的著作《香港思潮──本土意識的興起與爭議》翻譯日文,書名是《香港為何抗鬥》,譯者是日本資深記者和作家坂井臣之助,於二○二○年三月出版。我為這本書寫了一篇較長的序文,探討香港從本土思潮的興起到二○一九年反送中運動 的社會政治和思潮的路向,也敘述了二○一九年反送中運動概要。二○二○年三月,我因應香港局勢的新發展,將這篇序文改寫。收集在《香港覺醒》一書,以下是文章頭兩段。)
經過二○一九年,香港已經變得跟過去完全不一樣了。幾乎是每天都發生的街頭示威與抗爭,每天都發生警察的暴力和示威者的暴力,每天都發生政府和警方對所有事態的荒誕而極少人會相信的解釋,把香港推向一個急速沉淪的境地。
二○一九年十月十四日台灣作家九把刀在facebook上問網友:「現在的社會,從事甚麼職業最丟臉最可恥?」他以為會是「賣假油」(指二○一三年台灣破獲以造假方式生產食用油為害公眾事件),誰料結果網友竟一面倒回答「香港警察」。
警察服務從來就是一個地方的安全指標。香港警察在二○一八年及以前,在世界經濟論壇、世界銀行這類國際組織中的「安全與秩序」排名一向在前十名內。但幾個月的香港抗爭運動,香港警察就在世界媒體露出了猙獰卑劣面目,即使在台灣的一個網頁問卷,也淪為「現在社會最丟臉最可恥」的職業。有網友回應說,「這個答案放在五個月以前,都難以想像」。的確,六月初作的民意調查,香港市民對警察「零信任」的只有百分之六點五,到十月調查已上升到百分之五十一點五,即超過一半市民對警察「零信任」。民調顯示市民對警察信任度產生顛覆性改變。一個「安全與秩序」名列前茅的城市,短短幾個月就變成警察不可信的城市。對於我這個在香港居住超過七十年的媒體人來說,見過香港及世界的許多變遷,一個地方在這麼短的時間如此急速地淪落,還是第一次見到。
急劇變化是表面現象,潛伏的原因十多年前就開始在香港社會埋下了。潛伏原因就是香港本土意識的興起。
香港急劇變化的潛在原因
回顧香港的歷史和中英談判導致主權轉移等等事態,當時香港人儘管對中國的承諾不信任,但沒有選擇餘地,只能夠勉強接受。在一九九七年主權轉移之初,大部分香港市民都接受一國兩制,認同自己是中國香港人或香港中國人的身份。
但中國信守諾言的時間不長,共產黨人的本性就是有強烈的權力慾,取得主權後要中國掌權者能按照自定的規則忍住手不去干預香港事務真是很難,而香港這個與西方世界接軌的都市對中國經濟起飛後的暴發戶們的引誘太大了,於是在掌握香港主權後,隨着中國在全球化中與西方的關係趨於密切,中國就開始從政治、經濟、社會各個方面滲透香港,香港人的生活空間被壓縮,對由中國委任的特區政府越來越不滿。加上中國在國內壓榨人民權益的消息也不斷傳播到香港,香港人前往中國越頻繁,對中國和中國人的了解越多,就越對特府 在政經社加緊與中國融合的政策反感,而維護香港本地權益、要求同中國區隔的意識也就出現並快速成長。這就是香港本土意識。
本土意識的興起在民主派之間也引起爭議。過去在香港爭取民主的人士,大都有一種「大中華情結」,他們或基於傳統觀念,或基於對現實的考慮,都認同自己是中國人,儘管對中國共產黨有批評,但認為雖不愛黨卻仍然愛國,從現實出發,他們覺得必須爭取中國實現民主香港才會有民主,他們每年都紀念六四,呼喚建設民主中國,反對帶有分離主義意識的本土意識。另外,他們強調爭取民主必須循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方式(簡稱「和理非」),反對本土派針對中國人大量在香港購置日用品、霸佔醫院床位等影響香港人生存空間的勇武抗爭,認為和理非才能佔有道德高地。更由於選舉席位的爭奪,他們與本土派在各次選舉中為爭取民主選民的選票也就成為針鋒相對的政治勢力。
在議會和民主派傳統組織中,大都是所謂大中華派,年紀較大;而本土派則在年輕族群中發展極快,青少年學生由於香港教育半強迫地要往中國大陸交流,反而促使他們增加對中國的分離意識。
建制派擁有最豐厚的資源與權力,傳統民主派亦擁有一定資源和政黨權力,年輕本土派就既缺資源又無權力,但社會思潮卻向本土派傾斜。
市民被送中法迫成本土派
本土派既缺資源又無權力,社會思潮卻向本土派傾斜,實有賴於二○一四年的佔領運動 。二○一四年的大規模佔領運動,又稱雨傘革命。運動基本上仍然由傳統的民主派主導。經八十一日佔領街道的抗爭後,特區政府進行清場,抗爭者也無抵抗地接受拘捕和散去。雨傘革命沒有取得任何成果,但香港自主的意識已經既廣且深地植入香港人特別是年輕一代的意識中。
本土意識在香港成為社會主流意識的更重要原因,是自梁振英到林鄭 擔任特首以來,全面執行北京對香港民主力量的打壓政策,先是針對本土派,繼而擴大到所有民主派,包括大中華與和理非,使香港的政治、經濟、社會政策全方位向北京傾斜,完全無視香港人的權益與需求。二○一六年香港發生農曆年街頭勇武抗爭運動,當局以暴動罪控訴年輕參與者,作不成比例的極重判刑,香港首次出現政治犯和逃亡外國的政治難民。政府又肆意取締一些年輕人的參選資格,和取締一些民主派的議會議席,由此造成行政獨大,不受立法機關監管。這樣,林鄭政權就認為可以肆意妄為,到二○一九年三月,林鄭推出修訂《逃犯條例》,終於使全面聽命北京的政權踢到鐵板也。
修訂《逃犯條例》,違反了所有香港市民,包括建制派、工商界和不問政治的市民,對於在香港和在中國的法律權利的基本認知,林鄭政權一意孤行,並且拒絕與法律界人士溝通解釋,恃着中聯辦向建制派施壓,準備強行以立法會多數票通過。這迫使幾乎所有市民都變成了維護香港本土權益的本土派。
……
本土意識興起對香港社會的負面影響 在 方志恒 Brian Fong Facebook 的最佳解答
香港要重返「華南文化圈」。
【文章推介@香港革新論】
「華南文化圈」一詞,最先由《Disappearing Hong Kong/ 消失中的香港》Blogger吳勁憲提出,描述了香港流行文化産品在澳門、台灣、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等地的受歡迎地位;《香港革新論》作者之一鄺健銘,將「華南文化圈」一詞加以擴充,寫成<華南文化圈 — 重建被遺忘的區域腹地>一文,論述香港的海洋城市性格和與南洋等地的傳統聯繫,提倡重建「華南文化圈」作為香港腹地的區域發展戰略。
最新一期香港大學學生會學苑 Undergrad, H.K.U.S.U.,特別收錄了黃國強導演的專訪,進一步探討香港流行文化重返「華南文化圈」的可行性,值得香港人細閱。
伸延閱讀:
《學苑》八月號
ISSUU版:
http://issuu.com/undergrad2014/docs/august
PDF版:
https://goo.gl/J9EI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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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華南文化圈——與黃國強導演談香港電視業】
文/陳凱螢
受訪者簡介:黃國強自八九年從香港浸會大學社會學系畢業後,就加入了無線電視(TVB)工作,及後轉到香港電視(港視)成為總導演。黃導演過去參與多套電視劇製作,包括無線電視的《天與地》、《巾幗梟雄之義海豪情》,以及香港電視的《歲月樓情》、《選戰》等。
「香港人,係值得一人一票,去決定佢哋心目中嘅特首。」葉晴在《選戰》中字字鏗鏘地說出的一句話,似乎曾為雨傘革命的抗爭者燃起一絲希望。在《選戰》中,港人雖能一人一票選特首,卻遭少數人掌控提名權,跟香港現實中的「假普選」方案如出一轍。《選戰》的對白言猶在耳,但港人實現普選的願望卻不了了之。《學苑》訪問了《選戰》的總導演黃國強,談香港電視業與香港人主體塑造的關係,分析香港電視業的限制,以及香港流行文化聚焦於華南文化圈的重要。
從電視劇中尋找「香港人」
自七十年代起,以本土導向的流行文化迅速興起,當中包括粵語流行曲及港產粵語片,而電視文化的影響則最為廣泛。英國殖民地政府對本土文化發展採取不干預政策,以致當時香港的媒體擁有較大的自主空間。香港學者如馬傑偉、吳俊雄及曾仲堅指,七十年代電視的普及化,造就電視節目成為文化搖籃,以及確立身分舉足輕重的影像來源,香港人得以藉此建立共同想像及確立群體。黃導演微笑點頭,他說:「以前沒有其他娛樂,大家又很少出夜街,因此觀眾會鎖定電視機。《網中人》中的程緯(周潤發飾)讀香港中文大學工商管理,而劇中描述的香港大學是『精英學校』及『有錢人讀』的。我會想:我跟程緯一樣住公屋,因此不可能入讀香港大學。當時很多電視劇男主角都從商,更令我相信男生長大後一定是做生意。」可見普羅大眾會將電視劇角色的生活與自身經驗扣連,久而久之有助塑造香港人的價值觀。
英格蘭作家Baker Hugh指香港人的生活習慣及生活經驗,與深圳河另一邊的相去甚遠,故香港普羅大眾會視香港人為獨特的命運共同體。在建構身分的過程中,往往預設了「他者」的存在,透過排斥他者以確立自己的身分。若將這邏輯套用至香港的電視業,亦不難發現中國新移民被視為「他者」。
不論是無線電視《網中人》的阿燦,還是今天港視《來生不做香港人》的梁美田,中國新移民與香港人的價值觀均出現衝突。早於七十年代,當新移民來到現代化的香港後,更因難以融入本地文化而顯得格格不入。隨著主權移交,電視節目對中國人的負面描述相對減少,主流媒介傾向「再國族化」,開始逐步與中國整合文化。黃導演在訪問中點頭而笑說,若觀察過去二十多年電視劇所刻劃的中國人,將是十分有趣的對比。在七十、八十年代期間,中國人常以反派的形象出現,但在九十年代初起媒體不再強調「他者」與香港人的對立關係(如《真情》的好姨)。我們追問黃導演,港視的《來生不做香港人》又有否從七十年代的電視劇借鑑,將香港人塑造成別樹一格的群體呢?他坦言《來》沒有刻意作此安排,但港視的創作空間較大,容許他們拍攝這些較具爭議的題材。
電視業界的限制
步入九十年代,中英兩國就香港前途談判,政治辯論此起彼落。在六四事件後,香港人抗共心態日益高漲,進一步視中國人為外來者。當時的商營電視進行自我審查,加上媒體容易受政治及和經濟權力所籠絡,令反抗中國的觀點備受壓抑。然而,當時抗衡中共的文化想像,仍可見於電視業之中。早前重播的《大時代》,不少人大讚演員的演技及故事編排出色。雖然《大時代》看似沒有政治論述,但觀眾卻有另一番政治化的解讀。例如有觀眾認為丁蟹像共產黨,橫蠻地入侵香港。該劇隱晦地表達當時在社會廣泛的反共意識,對劇情的想像亦反映了香港人的自我觀感。
民間史家徐承恩指出,即使當時有不少以中國為題材的電視劇,但只是描述虛擬的中國(如古裝的武俠片),甚少涉及一九四九年中共竊政後的事,對英國殖民時期的香港描述更是少之又少。黃導演不畏言解釋,在七十年代時,大多投身電視業的都是大學畢業生;到了九十年代,已經甚少大學生願意加入,因此昔日電視劇的題材相對較有內涵。他以無線電視《巾幗梟雄之義海豪情》為例,即使劇中談到民國時期、抗日戰爭及中國現代化,但不少情節只是輕描淡寫。「TVB當時用『新政府』和『舊政府』來代替國民黨及共產黨的字眼,雖然我有參與拍攝,但仍然覺得那時的製作很畏首畏尾。」
電視劇創作上的限制,跟無線電視的管理不無關係。在以商業利益為先的框架下,創作團隊只能避免爭議的題材,選擇較能掌握觀眾反應的內容,結果拍出多套「師奶劇」。黃導演嘴角上揚諷刺說:「在TVB工作時,我們拍節目不是給觀眾看的,而是給老闆及管理層看的。但在港視,編劇、導演覺得好看的內容就可以開拍,這裏的創作空間比較大。」黃導演多次強調港視的創作空間比無線電視多,原因是老闆王維基在中國大陸沒有投資,即使拍攝如《警界線》、《選戰》等較敏感的題材,他也沒有任何包袱。
電視劇中的「獅子山下精神」
香港電台曾製作《獅子山下》處境劇,描述草根階層逆境自強及拼搏精神,及後更被港人歌頌為反映「同舟共濟、刻苦耐勞」的「獅子山下精神」。「獅子山下精神」多年來與「香港精神」劃上等號,巧妙地,黃導演加入港視後其中一套的作品-《歲月樓情》,同樣以香港人的「獅子山下精神」為軸心。
《歲月樓情》以公共屋邨為背景,描寫跨越三十多年的家庭故事。黃導演莞爾而笑,自豪地說出他很欣賞自己成長的歲月,這套劇正是他成長背景的寫照。聽起來,他的確跟許多上一代人一樣,懷緬昔日的港英時代。「我覺得香港人、香港社會和政府都有很多問題、很多缺點。但是,不知道為甚麼,我總覺得港英時代的香港的確不錯。那時候雖然有左右派,但大家從來不會打架。在讀書的時候,我會為了不同福利而到左派和右派的學校玩耍。雖然我知道去左派學校要聽《毛語錄》,去右派學校要唱梅花國歌,唱完還要分享對中國未來的看法,但當時十分open-minded(開放)。現在總有人逼迫你選擇黃絲或藍絲,如果要表露身分,似乎很尷尬,但以前沒有所謂。」他笑言。
然而,在黃導演眼中,即使上一代人為「獅子山下精神」感到自豪,也不應將自己的價值觀套在下一代人身上,甚至批評年輕人破壞香港的繁榮穩定。雨傘革命過後,有人稱新獅子山下精神是對民主的渴求,黃導演沒有為此下定義,但他在年輕人身上看到尋根究柢的精神。「不論年輕人的政治取向是甚麼,他們會主動問為甚麼事情會這樣發生。但我們這一代,很多事情不會過問,只懂得人云亦云,讀書、買樓才是人生的目標。」
「香港製造」的電視劇
在八十年代,無線電視每年製作二千到三千小時的節目中,當中有一千小時的節目向二十五個國家輸出。然而,近年香港的文化軟實力下降,不論是音樂、電影或電視劇對外輸出的產量均大幅減少,逐漸失去其影響力。香港與中國合資拍攝電視或電影非近年的事,兩地合作跨境取材亦為大勢所趨。若要找到全以本土資金為主,又富有香港特色的及迎合港人口味的作品,更是難上加難。我不禁質疑,在現時缺競爭的市場之下,香港電視業會走向沒落嗎?黃導演沉默地思考良久,未敢肯定香港電視業日後的出路。「香港電視不獲發牌的時候我曾經這樣想過,但後來又覺得未必。一來其他電視台發牌後亦要製作節目,二來有傳樂視(Letv)及美國福斯廣播公司(Fox)會大舉投資收購香港的電視節目,因此未必會沒落。」
然而,黃導演對電視業另一方面的發展卻不樂觀,臉上顯露擔憂神色。他以雙指作出括號的手勢,指「香港」電視業將會衰落,並嘆道:「主要原因不在投資,而是整個市場傾向中國。電視節目內容和口味不再以本土為基礎,遑論拍攝政治題材。日後可能沒有香港劇集,只有中國電視劇。假如在國內投資,回報一定比在香港高,因此不少商家傾向在內地投資。雖然那些電視劇是『香港製造』,但內容已經不再關於香港了。」
世界的香港 重返華南文化圈
昔日香港流行文化發展蓬勃時,香港一度成為東南流行文化的主要輸出地,香港電視劇、粵語片及粵語流行曲在華南文化圈更是大受歡迎。這龐大的外銷市場有助推廣香港的文化,將香港的本土特色及價值觀輸出至世界各地。
香港學者鄺健銘分析,若論文化及社會經濟的連繫,香港理應靠近南方海洋,而非北方大陸。華南文化圈由香港、台灣、新加坡、馬來西亞和澳門形成,它的構成可追溯至十六世紀。新加坡、馬來西亞和澳門亦深受粵語文化影響,粵語在馬來西亞的吉隆坡、霹靂州和雪州更是主要語言。香港向來有其海洋文化的特性,亦如日本漢學家濱下武志所指橫跨東南亞八大腹地,因此更應向南望,放眼世界。香港電視業重返華南文化圈正是以主動姿態擴展海外市場,無須委曲求全寄望獲得中國投資者的青睞,更不必因政治考慮而自我設限。
那麼,香港重新聚焦華南文化圈,又應否與中國市場切割?香港的本土文化又有機會透過影視業向中國輸出嗎?黃導演堅定地回應:「要視乎投資者自己本身的理念。以古天樂為例,他的電影公司『天下一電影製作』十分支持港產片,甚至有演員願意為拍港產片而減片酬,可見仍然有人有心做。同樣道理,如果想拍攝香港本土劇集,就必先有人堅守理念。另外,由於港產片以廣東話拍攝,廣東省一帶較容易接受香港的文化。也許不談政治,只談文化,輸入中國是有可能的。」
國際關係學者沈旭暉在《信報》的專訪中曾說:「我們不應為『中國的香港』而遺忘或捨棄『世界的香港』這個身分,而且香港本來就是個國際城市。在21世紀現實環境中,亞洲近年也吹區域整合風,促使香港有必要積極面對和處理跟區內其他國家、城市的互動。香港要重拾國際城市這個身分,再次適應和活躍於國際生態,軟實力是重要的裝備和本錢。」
香港不但要對外輸出本地文化,鞏固在華南文化圈的地位,更要擴大在世界中的影響力。在商言商,中國座擁龐大的影視市場及資金,香港要與中國切割合作並不可取。然而,如果香港只求迎合中國市場,放棄香港的特色與價值觀,最終只會削弱香港電視業的主體性,甚至被中國市場吞併。全球以粵語為母語的人數接近七千萬,在中國市場以外,香港電視業仍有如星、馬等地的市場,故商家不必大舉投資在單一市場之中。此外,香港電視業可從電影業借鑒,發揮香港在華南文化圈的優勢。二零一四年,香港演員杜汶澤與跟馬來西亞導演鄭建國合作,在當地開設名為Dream Moon的電影公司,力攻星馬市場。學者鄺健銘及何偉倫均認為此舉為香港流行文化提出新想像,證明了香港影視業在東南亞粵語區內具備優勢。
香港人除了要如香港電視、天下一電影製作等支持本地影視文化,更應積極拓展國際市場,透過電視劇集將香港的文化軟實力--廣東話、香港歷史、飲食文化、香港精神等傳開去。香港的本義正是多元化,既聚居了不同國籍的人,又包含了各種族的文化及語言。香港不必再將視野局限於北方,更不應拋棄國際身分。若只將目光投放於中國市場,他日香港電視劇將會換上中國演員,播放不屬於香港人的故事情節,變成不折不扣的中國電視劇。
法國社會學家Frédéric Martel曾提醒港人:「香港,保留你的軟實力,你仍然有機會。」他指香港要保持軟實力,要堅守五大特質:自由、保護知識產權、法治、平等,以及一國兩制中的「兩制」。這裏指的不單是中國和香港體制上的差異,更是兩地推行文化軟實力的分別:中國以為軟實力等於硬實力,以為可以透過審查、控制去經營中國,卻忘了軟實力的核心不是允許(consent),而是權力下放(descent)。香港要面對世界,應保留文化多元性,對外推銷香港電視劇、粵語片、粵語流行曲等流行文化,而非卑躬屈膝放棄自身的優勢。若不想香港變成中國,不想港劇淪為品味低俗的中國劇,一如黃導演的精神 — 香港人,堅守你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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